BB Call時代的終結：李奇申親歷一個行業的消亡

在台灣科技創業的歷史上，很少有人像李奇申一樣，親眼目睹自己花了幾年心血建立起來的產業，在短短兩三年內從欣欣向榮變成幾乎不存在。

這樣的衝擊，他不只遇過一次。第一次，是 BB Call。

1996年：第一個警報

1995年底，台灣開始有電信業者推出俗稱「大哥大」的行動電話業務，費率還很貴，手機本身更貴，一般人用不起。但1996年初，名亞通信的一次業務會議上出現了一個值得注意的訊號。

在討論下季業績預測時，一位同事提到：「最近幾個計程車行的客戶說在考慮改用手機。」這句話在當下沒有引起太大注意，但李奇申把它記下來了。

計程車行是名亞通信最早的客戶類型，也是對「即時連結」需求最明確的一批人。他們開始考慮手機，意味著行動電話費率已到了一個臨界點——至少對部分用戶而言，切換的成本開始低於留在傳呼機的成本。

1997年，那個模糊的不安變得更為具體：傳呼機行業的核心價值，是「在沒有手機的情況下，讓別人找得到你」。而這個前提，正在快速消失。

那一年，手機費率每季下降。市場上開始出現小型傳呼服務商收攤的案例，客戶流失速度加快。名亞通信的新客戶開發也明顯變難——以前打電話給潛在客戶，對方會說「傳呼機，好，我考慮一下」；1997年之後，愈來愈多人說「我已經有手機了，不需要」。

這不是一個緩慢的坡，是一個懸崖。

那個過程並不像外人想像中那樣戲劇化。

它更像是一種每天都在微微縮小的緊迫感，然後某一天那個緊迫感變成了確定性。不是一個大爆炸，而是一個緩慢的縮攏。客戶一個一個道別，員工開始詢問公司方向，供應商的報價開始帶著「我們自己也不確定這個行業還有多久」的語氣。

李奇申在那個時候做了一個決定：不用「這只是暫時的低谷」來安慰自己。在1997年，傳呼機行業的問題不是景氣，是結構性的技術替代。承認這件事，是做下一步決策的前提。

技術替代不是瞬間發生的，它有一個窗口期。從第一個訊號出現（1996年計程車行客戶開始考慮手機），到傳呼機市場真正崩塌，大約有一到兩年的時間。

那個窗口，是可以做決定的時間。可以在窗口裡死守原來的陣地，想辦法讓傳呼機更便宜、功能更多；也可以用那個窗口去尋找下一個方向。

李奇申選擇了後者。傳呼機的衰退，與其說是一次失敗，不如說是一堂代價高昂的課——它讓他在1997年對「技術浪潮有窗口」這件事有了真實的體感。日後每次面對一個行業的轉型，他都會先問：現在在第幾年？窗口還有多寬？

BB Call時代結束之後，李奇申養成了一個習慣：永遠要有一個「如果這個行業消失，下一步去哪裡」的答案，而且要在行業還健康的時候就想好。

這不是悲觀，而是清醒。龍雲數位今天的策略，也建立在這個邏輯之上——不只是賣智慧販賣機，而是建立一個數據平台，讓每一台機器成為一個零售情報節點。就算有一天販賣機硬體被別的形式取代，那些數據和那個平台的邏輯，依然存在。

親歷傳呼機行業的消亡，讓李奇申養成了「在技術轉換窗口裡提前押注」的決策直覺。龍雲數位今天的智慧零售平台，不只是一個硬體生意，而是一個以數據為護城河的平台策略——正是因為見過整個行業被技術浪潮吞沒，才知道平台本身的存活性遠比單一產品形態更重要。

到了AI時代，龍雲數位的智慧販賣機平台把過去三十年每一段積累——通訊、開源、IoT、生物辨識——整合在一起。李奇申說，這是他做IT三十年，第一次感覺每一步都有了意義。

李奇申 | 台灣連續創業家名亞通信 → 網虎國際 → 跨越科技 → 龍雲數位 現任龍雲數位整合 CEO，TransTEP 智慧零售平台創辦人完整系列：台灣IT老兵的30年備忘錄 | 企業服務：transtep.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