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問我，三十年連續創業，你失敗過幾次？
我的回答通常讓他們意外：「多到數不清，但每一次我都還在這裡。」
創業者談成功很容易，談失敗需要點勇氣。但我越來越相信，藏起失敗的人，是在騙自己，也在誤導別人。
今天我想誠實地說兩件事：我失敗過什麼，以及那些失敗讓我學到什麼。
失敗一：跨越科技的方向誤判
跨越科技是我在龍雲數位之前經營的一家公司。我們很早就看到「遠端教育」的機會，在寬頻普及之前就在佈局。技術上，我們走在前面。
問題出在哪裡？我們對「市場準備度」的判斷嚴重失準。
技術超前市場3至5年，有時候是優勢，但更多時候是詛咒。我們的產品確實好用，但教育主管機關的採購週期、學校老師的接受度、家長對「線上課程」的信任感，全部都比我們預期的慢。
我們燒了超過兩年的資金，等待一個沒有按時到來的市場。最終，不是競爭對手打敗我們，是「時機」打敗我們。
學到了什麼？
從那之後，我對「技術超前市場」這件事抱持非常謹慎的態度。好技術不等於好生意。好生意必須同時滿足：市場已準備好、客戶有付費意願、配套的生態系已就位。
任何一個條件缺失，都會讓最好的產品在最壞的時機死去。
在龍雲數位，我們建立IoT平台時，刻意先做「已有現成市場」的場景，而不是去開創一個需要3年教育市場的全新類別。這個決策的起源，就是跨越科技的那次失敗。
失敗二：龍雲數位早期的硬體陷阱
龍雲數位成立初期，我有一個想法：既然我們做IoT管理平台，何不也自己做硬體？垂直整合，利潤更高，對吧？
我們花了將近一年的時間，投入相當資源，試圖開發自有品牌的感測設備。
結果：我們做出了一個還算可用的硬體原型，但光是認證（CE、FCC、BSMI）就耗掉大量時間，供應鏈管理讓軟體團隊分心，最重要的是，我們的客戶根本不在乎硬體是不是「我們自己的」，他們在乎的是「能不能用、好不好管」。
最終，我們砍掉了這條硬體自研路線，回到「平台＋整合第三方硬體」的模式。
學到了什麼？
垂直整合的誘惑是一個陷阱，尤其對資源有限的中小型企業而言。每一個你「往上游延伸」的決定，都意味著你在競爭一個原本不屬於你的市場，同時分散了本來的核心競爭力。
我現在對「往上游延伸」的決策標準非常嚴格：除非你的上游夥伴有根本性的不可靠問題，否則不要輕易自己做。聚焦，才能深耕。
連續創業者的生存悖論
三十年下來，我觀察到一個悖論：失敗越多的創業者，通常活得越久。
不是因為失敗本身是好事，而是「從失敗中活下來的人」，都有一個共同的能力——快速辨識「哪裡不對」，然後在資源耗盡之前轉向。
這個能力不是天生的，是練出來的。第一次失敗，你可能燒了兩年才承認方向不對。第三次失敗，你可能燒了六個月就開始調整。第五次，也許三個月你就能感受到信號。
我還在押什麼注
有人說，失敗過這麼多次，你還在創業，不害怕嗎？
當然害怕。但害怕和行動不衝突。
現在，我在龍雲數位押的注是：IoT管理平台會成為未來十年台灣零售業的基礎建設，就像二十年前的ERP一樣。不是所有零售業者都會自己做，但他們都需要一個能幫他們管理所有設備的系統。
這個押注可能對，也可能錯。但我已經從過去的失敗中，把這個判斷磨得更尖銳了一點。
失敗的學費，不是白交的。
李奇申
龍雲數位執行長，從1994年第一次創業到現在，仍然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