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 Linux 創業學到的 5 件事：李奇申的 1990 年代台灣經驗

1990 年，名亞通信剛成立的那段日子，我在台北辦公室裡盯著螢幕，螢幕上跑的不是 DOS，不是 Windows——是一套叫做 Linux 的東西，大多數台灣人根本沒聽過它的名字。

那個年代沒有 Stack Overflow，沒有 YouTube 教學，甚至連像樣的中文技術文件都找不到。我們靠的是英文原文手冊、FTP 下載的原始碼，還有幾個同樣對這個系統著迷的工程師之間的口耳相傳。

三十多年後，回頭看那段歷史，我整理出五件當時從 Linux 創業裡學到的事。這些教訓不只是技術層面的，它們深刻影響了後來網虎國際的建立，乃至整個台灣 Linux 發展史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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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事：早人一步，不只是優勢，而是生存策略

1990 年代初期，台灣企業電腦化的主流是 DOS + Novell 網路，或者昂貴的 Unix 工作站。Linux 當時的版本還很粗糙，穩定性也不如商業 Unix，但它有一個關鍵特性：免費，而且原始碼完全開放。

名亞通信的業務是傳呼（BB Call）系統，核心需求是一台能 24 小時不間斷運作的伺服器，能夠接收與轉發大量訊息。商業 Unix 的授權費用對一家剛起步的新創公司來說，幾乎是不可能負擔的數字。Linux 讓我們用極低的成本建立起穩定的基礎設施，把省下來的資金投入在人才和市場拓展上。

這個決定讓我們比競爭對手早了好幾年建立起真正懂系統底層的技術能力。等到後來許多同業才開始考慮轉向 Linux 時，我們早已積累了無可複製的實戰經驗。

教訓：選技術不只是看當下的功能清單，更要判斷它未來五到十年的走向。在別人還在觀望的時候進場，代價是高學習成本，但報酬是無可替代的先行者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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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事：開源社群是最真實的知識網絡

沒有商業支援、沒有本地的技術社群，我們怎麼解決問題？答案是：靠全球的開源社群。

那個年代，Usenet 討論群組、郵件列表是主要的技術交流管道。我記得有幾次遇到卡關的核心問題，發到國際郵件列表後，幾天內就有來自芬蘭、德國、美國的工程師回應，有時甚至是 Linux kernel 的核心貢獻者直接給出答案。

這個經驗讓我深刻理解：開源不只是授權模式，它是一種全球知識共享的文化。貢獻社群、回饋成果，你得到的回報往往遠超過你付出的。

後來網虎國際在開發XLinux的過程中，我們沿用了這個思維。XLinux 不只是把 Linux 漢化，我們也將部分成果回饋給上游社群，建立了我們在國際開源圈的信譽。這個信譽後來直接為我們打開了幾個關鍵的國際合作大門。

教訓：加入開源社群不是索取，是雙向交流。你貢獻的每一行程式碼、每一篇文件，都在全球的工程師社群裡建立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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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件事：與微軟壟斷對抗，要靠差異化，不靠對立

1990 年代中期，微軟的 Windows 95 席捲全台灣。幾乎每間辦公室、每家電腦行都在賣 Windows。在這個浪潮裡推 Linux，很多人直接問我：「你在跟微軟作對嗎？你不怕嗎？」

老實說，我從來不是「反微軟」的人。我是「找對工具解對問題」的人。Windows 適合桌面辦公，但伺服器、嵌入式系統、多語系環境，Linux 有它無法被取代的優勢。

網虎國際開發 XLinux 的時候，我們的定位很清楚：不是要消滅 Windows，而是要讓政府機關、教育單位、以及預算有限的組織有一個真正好用的中文 Linux 選項。這個定位讓我們不需要正面對抗微軟的龐大資源，而是找到了微軟覆蓋不到的市場空白。

事實證明，這個策略是對的。XLinux 後來成功打入中國大陸政府市場，那正是因為當時北京政府有強烈的「去微軟依賴」政策需求，而我們提供了一個成熟的中文 Linux 解決方案。

教訓：面對壟斷者，正面硬拚很少是好選擇。找到它服務不到或服務不好的角落，深耕那個利基，才是小公司的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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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件事：Linux 人才難找，但找到的都是真正的人才

1990 年代的台灣，「我會用 Linux」幾乎等同於「我是怪咖」。會用 Linux 的工程師，通常是那種自己去把玩核心原始碼的人，而不是跟著教科書走的人。這批人的技術深度，往往遠超過一般 Windows/DOS 工程師。

但這也意味著招募極度困難。我們沒辦法在報紙上登「徵 Linux 工程師」的廣告，因為幾乎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麼。我們的招募方式是：去找那些在 BBS 技術版上討論 kernel 的人，去找大學實驗室裡自己架 Linux server 的學生，靠著口耳相傳慢慢把人找齊。

這段艱難的招募過程給了我一個深刻的認識：稀缺的技術能力，反而是最好的人才篩選器。願意在沒有完整中文資源、沒有現成社群支持的環境下自學 Linux 的人，通常具備極強的自驅力和問題解決能力——這兩種特質，比任何技術認證都更難以培養。

教訓：招募不只是填補職缺，是找到和你一樣相信某件事的人。那種相信，在困難時期是最強的黏合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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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件事：Linux 讓我們天生具備國際視野

這是最出乎意料、也最深遠的一個教訓。

因為 Linux 的所有一手資源都是英文，因為我們必須和國際社群溝通，因為我們使用的工具和全世界的工程師一樣——這讓名亞通信和後來的網虎國際，從一開始就沒有把自己限制在台灣市場。

李奇申這個名字能夠出現在國際科技媒體上、能夠在北京、上海談大型政府合約、能夠在 CEBIT 等國際展覽上展示產品，部分原因正是因為 Linux 這條路強迫我們從第一天起就用國際的標準和語言去思考問題。

當台灣很多同業還在用本地化的視角做產品時，我們因為使用 Linux 而天然地接觸到全球開源社群的思維方式：文件要寫清楚，程式介面要開放，合作要跨越語言和地域的邊界。

台灣 Linux 發展史證明了這一點：最早投入 Linux 的台灣公司，後來大多都走向了國際市場，而不是被鎖在台灣的紅海競爭裡。

教訓：技術選擇會塑造你的視野。選一個全球性的技術生態，你就被迫用全球性的眼光去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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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回頭看，1990 年代在台灣用 Linux 創業，很大程度上是一場賭注。賭的是這個系統會成熟，賭的是開源模式有未來，賭的是世界對「免費但開放」的東西會比對「昂貴但封閉」的東西更有需求。

這場賭注，我們押對了。

但更重要的不是「押對了」這個結果，而是這段過程讓我們學會了如何在資源匱乏、資訊不完整、環境充滿不確定性的條件下，持續做出判斷並往前走。這個能力，才是 Linux 創業給我最大的禮物。

無論你今天面對的是什麼技術決策，我想說的是：選擇你真正相信的技術，比選擇當下最流行的技術更重要。因為你不只是在選工具，你是在選擇你和你的團隊未來五年要成為什麼樣的人。

常見問題

Q：李奇申為什麼在 1990 年代選擇用 Linux 創業，而不是當時更主流的 Windows？

1990 年代初期，Windows 和商用 Unix 的授權費用對新創公司來說是沉重的負擔。李奇申看到 Linux 免費且開源的特性，能讓名亞通信以極低成本建立穩定的伺服器基礎設施，將省下的資金投入人才與市場拓展。這個決定不僅解決了短期的成本問題，更讓團隊在 Linux 尚未普及的年代就累積了深厚的系統底層技術能力，為後來創辦網虎國際開發 XLinux 奠定了不可替代的先行者優勢。

Q：1990 年代台灣 Linux 創業的經驗，對後來的科技事業有什麼影響？

Linux 創業時期培養的核心能力——系統架構設計、開源社群協作、國際化視野——成為李奇申後續每一次創業的技術資本。在網虎國際時期，這些能力直接催生了 XLinux 和 XTinux 嵌入式系統，成功打入中國政府市場並在國際展覽上亮相。到了龍雲數位時代，嵌入式 Linux 的經驗更轉化為智慧販賣機 IoT 平台的開發基礎，從底層系統思維到硬軟體整合能力，三十年前的 Linux 創業基因始終延續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