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意領先市場三到五年」是優勢還是風險？
2024 年 7 月，工商時報「職場達人」專欄（記者謝振寶）做了一篇專訪，題目是〈龍雲數位整合股份有限公司執行長 李奇申堅持創新 再創成長曲線〉。訪問過程中我講了一句話，後來被放進報導裡：
「我的創意會領先市場三到五年。」
這句話印出來之後，我自己反覆想過很多次。它聽起來像是在誇自己眼光好，但如果你真的經歷過幾輪，就會知道領先市場三到五年，多數時候不是紅利，是代價。
這篇想把這件事講清楚——不是講「要有前瞻性」這種漂亮話，而是講提早看到方向之後，實際上會遇到什麼問題。
領先三到五年，具體會遇到什麼
第一，客戶聽不懂你在賣什麼
技術做完了，市場的語言還沒生出來。你去談，對方點頭說「聽起來很厲害」，然後問「所以這個現在誰在用？」——這題無法回答，因為還沒有人在用。
沒有同業案例可以指，沒有競品可以比較，客戶沒有參考座標。在企業採購裡，沒有參考座標等於高風險，高風險等於這個案子往後排。
第二，你要自己付掉整個市場的教育成本
三到五年之後進場的人，客戶已經知道這類東西是什麼、大概值多少錢、要問哪些問題。這些認知不是自然長出來的，是最早那批人一場一場說明會、一次一次示範、一個一個被拒絕的案子累積出來的。
先進場的人負擔教育成本，後進場的人收割教育成果。這不公平，但這是結構，不是誰的錯。
第三，時間點錯了，對的判斷也會變成錯的結果
方向對、時機不對，跟方向錯，在財報上長得一樣。這是最難跟人解釋的部分：你可以完全正確地看到未來，然後在未來抵達之前先把資源燒完。
我在 Linux 那段時期體會很深。當時堅持開放原始碼、做繁體中文發行版，方向後來被市場完全驗證——今天沒人會質疑開源的價值。但那個驗證發生在我們投入之後很多年。相關的歷程整理在網虎國際百科。
那為什麼還要提早？
因為另一邊的代價更高。
等到市場成熟才進場，你面對的是一個規則已經被別人定好的市場：價格帶被錨定、通路被綁住、客戶的評估表單上列的每一項規格都是照著先進者的產品長出來的。你進去只能比價，比不了價值。
提早的真正好處，不是搶到先機，是搶到定義權。 你有幾年時間可以決定這件事該長什麼樣子、該用什麼標準衡量。等市場追上來的時候，追上來的是你設定的那條路。
所以問題不是「該不該提早」，而是「提早之後怎麼活到市場追上來」。
怎麼撐到市場追上來
我自己歸納出三件事。
一、把長期方向切成能自己養活自己的段落
不要拿一個五年後才有市場的東西當唯一產品線。要把它切開：這條長線上，有哪一段現在就有人願意付錢？
我們做設備整合的時候是這樣切的：完整的無人零售場景是長期目標，但「幫特定場域解決一台設備的實際問題」現在就有需求。先做能收錢的那一段，用它養研發，長期方向繼續往前推。
這不是妥協，是讓你有資格繼續留在賽道上。
二、技術自主，因為你等不到供應鏈
領先市場的時候，你要的東西沒有現成的。你去問供應商「能不能改成這樣」，對方會說「沒有人這樣要求過，量太小不做」。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堅持韌體自己寫。不是為了技術炫耀，是因為市場還沒到的時候，只有自己能改。這部分我另外寫過一篇：韌體：為什麼這是同業最難複製的護城河。
三、確認你看到的是趨勢，不是你的偏好
這是最容易搞錯的一件事。人很容易把「我希望世界變成這樣」當成「世界會變成這樣」。
我的檢查方式很土：這個方向如果成立，現在應該已經有一些不需要我推動就會自己發生的跡象。人力成本的走勢、法規的鬆動、消費者行為的變化——這些跟我無關的事，有沒有在往同一個方向走？
如果只有我覺得應該這樣，那不是趨勢，是我的偏好。偏好可以做興趣，不能做事業。
「再創成長曲線」的意思
那篇專訪的標題用了「再創成長曲線」。這個「再」字很關鍵。
從退伍後做 BB Call 的自動化系統、到 Linux、到後來的設備與 IoT 整合——每一次都是同一件事的不同版本：看到一個大家還沒開始重視的地方，提早蹲進去，等市場走到這裡。
會不會每次都對？不會。但這套做法有個特性：它的失敗是有限的（就是投入的資源），成功是複利的（定義權加上時間累積的技術資產）。連續創業做的其實不是連續冒險，是把同一個判斷方法在不同題目上重複執行。
專訪裡我也提到座右銘：
「深耕細作方得機遇，堅韌不拔終獲成功。」
看起來很傳統，但配合前面講的就會懂——「深耕細作」是在市場還沒來的時候不要停止把東西做深，「堅韌不拔」是撐過那段沒人理解的空窗期。這兩件事合起來，才是「創意領先市場三到五年」這句話能成立的前提。
單有創意，領先市場三到五年只會提早死掉。
給也在做超前題目的人
如果你現在手上的東西，講給人聽對方聽不懂、市場上找不到競品、投資人問你市場多大你答不出來——
先確認兩件事：這個方向有沒有跟你無關的外部跡象在支持？你手上有沒有一段現在就能收錢的業務可以養它？
兩題都是「有」，那就繼續。兩題有一題是「沒有」，先去把那題補起來，不要急著推市場。
市場不會因為你比較早看到就提早抵達。你的工作不是催它，是讓自己在它抵達之前還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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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整專訪原文：工商時報職場達人 — 李奇申堅持創新 再創成長曲線（Yahoo 股市轉載）
- 李奇申媒體報導彙整 — CNBC、央視、工商時報、天下雜誌等歷年報導
- 李奇申：30 年連續創業歷程
- 龍雲數位整合官方網站 — IoT 物聯網管理平台與設備整合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