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台傳呼站：怎麼把一個訊號傳到全台灣

沒有網際網路，沒有雲端，沒有 API 可以串接——在1990年代初期，如果你想讓一個訊號從台北傳到高雄，你必須親自去把每一個中繼點建起來。

這就是我在名亞通信那幾年真正學會的事：基礎建設不是買一台機器就好，是一個節點、一個節點，用雙腳走出來的。

傳呼網路的物理現實

很多人以為傳呼機的運作原理很簡單——客戶打電話，訊號傳到對方的傳呼機，完成。但在實際操作層面，這中間有一長串你看不見的基礎架構。

1990年代的台灣，還沒有全國統一的無線通訊骨幹網路。我們要把訊號傳到全台灣，必須自己建立中繼站的佈局。這意味著：租用地點、架設天線、鋪設連線、訓練在地的接線員。

是的，接線員。那個年代的傳呼系統，中間有一個人工環節——客戶打電話進來，接線員把訊息輸入系統，系統再把訊號廣播出去。這個人工環節不是技術不夠好，而是那個時代的現實：語音辨識還不存在，自然語言處理更是天方夜譚。

建立全台網路，我們是從北到南一站一站推進的。台北站最早、最成熟，因為那是我們的根據地，也是客戶密度最高的地方。然後是桃園、新竹、台中、嘉義、台南、高雄。

每開一個新站，都要解決三個問題：第一，這個地區的訊號覆蓋怎麼做？第二，誰來負責在地的維運？第三，當地客戶怎麼開發？

技術問題其實相對好解。真正難的是「人」的問題。每個地方的合作夥伴，性格不一樣、做事方式不一樣、對這個行業的理解程度不一樣。我大概花了將近一半的時間，不是在解決工程問題，而是在搞清楚怎麼讓不同地方的人，用同一套標準把事情做好。

台灣的地形，對無線訊號來說是一個惡夢。中央山脈就橫在那裡，東部的覆蓋和西部是完全不同的挑戰。

有一次我們在嘉義一帶測試覆蓋範圍，發現某個山邊的城鎮訊號完全收不到。按理說，我們的基地台距離應該夠近，但實際測試就是不通。後來花了好幾天追查，才發現是地形阻擋加上一棟新蓋的大樓，把訊號反射到了一個完全錯誤的方向。

解法是加裝一個小型的轉發器。但這個轉發器要裝在哪裡？要找到那個剛好能讓訊號繞過山邊再到達城鎮的位置，我們的工程師開車在山路上跑了兩天，手持測試設備，一公里一公里地量。

那種土法煉鋼的工程方法，現在想起來有點好笑，但也讓我對「實地部署」這件事有了非常深刻的尊重。沒有任何理論可以完全預測真實環境的複雜性——你必須去現場。

傳呼系統有一個大多數人忽略的特點：因為中間有接線員，所以它其實是一個有「人在迴路裡」的通訊系統。接線員不只是轉達訊息，她們有時候會提示客戶說：「這個號碼的主人說他今天在外地，你要不要留下回電號碼？」

這種人工智慧，後來被廉價手機取代了。但那個時代，它是一種真實的服務差異化——名亞通信的接線員訓練，是我們認真投資的一件事。

這個邏輯後來在龍雲數位的平台設計裡繼續出現：不是讓技術完全取代人，而是讓技術把人的判斷力放到對的位置上。

從名亞通信一個節點一個節點建起傳呼網路的經驗，直接塑造了龍雲數位後來對 IoT 基礎建設的思維：硬體要在現場、訊號要穩定、維運要在地。TransTEP 智慧販賣機平台的部署邏輯，和三十年前建傳呼站的邏輯，骨子裡是一樣的——你不能只在後台按按鈕，你要真的把每一個端點顧好。

到了AI時代，龍雲數位的智慧販賣機平台把過去三十年每一段積累——通訊、開源、IoT、生物辨識——整合在一起。李奇申說，這是他做IT三十年，第一次感覺每一步都有了意義。

李奇申 | 台灣連續創業家名亞通信 → 網虎國際 → 跨越科技 → 龍雲數位 現任龍雲數位整合 CEO，TransTEP 智慧零售平台創辦人完整系列：台灣IT老兵的30年備忘錄 | 企業服務：transtep.com